滇藏茶马古道: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通道

2024-11-26

《华阳国志》曾记载:“马道四百里,以其险绝,兽犹无蹊,特有飞鸟之道耳。”1990年,时任云南大学教授的木霁弘携同陈保亚、徐涌涛等众多学者在实地考察的基础之上提出了“茶马古道”这一概念。中国的西部地区,茶是藏族消食解腻的日常饮品,马是中原王朝加强军事力量的重要支撑。在各取所需的推动下,茶马古道成为茶产区和游牧区以“茶马贸易为主,其他物品贸易为辅”的多民族贸易互通、文化传播的重要交通线路。当然,它存在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上的“茶马古道”是指包含中国西部多省份且辐射南亚、东南亚以及西非的交通运输网。它以中国西南边陲的云南、四川和西藏为核心,联通毗邻的黔、桂和陕、甘、宁诸省,并辐射缅甸、越南、印度等亚洲国家,最后远达西非。它覆盖了历史上的“旄牛道”“五尺道”“进桑麋冷道”“永昌道”等古道,还包括了之前学者们提出的“南方丝绸之路”和“草原丝绸之路”的一部分。狭义来讲,茶马古道仅仅是川滇藏三省区的贸易交往通道,是云南和四川作为传统的茶产区同育有良马的涉藏地区互通有无的商道。

滇藏茶马古道的历史与线路

滇藏茶马古道是茶马古道的核心线路之一。云南种茶历史悠久,再加上适宜的气候,能产出高品质的茶叶。早在巴蜀时期,云南就是茶叶的产地,贡品中就有云南茶。据两汉时期的史料记载,益州治下的民众就开始采茶、制茶和饮茶。西汉武帝统治时期,川滇之间通过蜀身毒道连接,而蜀身毒道的北段(即成都至大理)与南方丝绸之路中灵光道重合,与修筑的五尺道构成云南初期的交通系统。《汉书▪食货志》有载:“唐蒙、司马相如始开西南夷,凿山通道千余里,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蜀汉丞相诸葛亮平定南中之后,推广种茶技艺,防治瘴气毒害,进一步推动云南的种茶业发展。这些都为滇藏茶马古道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唐朝时期,南诏地方政权控制洱海地区并且不断扩张,威胁唐王朝在西南边疆的统治,导致双方之间的战争冲突。公元678年,吐蕃势力渗入洱海地区,其后成立神川都督府,修建神川铁桥,吐蕃和南诏的沟通,密切了滇藏的联系,也标志着围绕着神川铁桥的滇藏茶马古道的开启。

 

刊刻丽江版《甘珠尔》的木氏土司木增。
图片来源:《木氏宦谱》


滇藏茶马古道的具体线路,不同学者有不同的描述。一般认为该线路由茶产地普洱起始,经丽江古城中转至中甸、德钦,再到西藏的芒康、左贡、邦达、昌都,最后抵达拉萨。滇藏茶马古道亦延伸到南亚,其在西藏的邦达与川藏茶马古道会合,会合后再分为若干条道,一条向西南,经然乌、察隅,进入印度北部的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在此连接起滇缅印道和海上丝绸之路;一条由邦达经昌都西行至拉萨,再分为两路,一路经江孜等地进入尼泊尔、不丹诸国,另一路经日喀则、拉孜、萨嘎、普兰等地到印度和尼泊尔。
滇藏茶马古道经云南横断山脉茂密的原始森林,跨奔腾汹涌的金沙江、澜沧江,在梅里雪山的圣洁之光照耀下联通西藏。该线路既险要,又布满了绝美的风景。由于道路险要,交通不便,只能依靠活跃在古道上的马帮和脚夫将茶叶运到西藏贸易,抑或远销至南亚诸国。抵达西藏的马帮会将该地的特产以及良马运回云南销售。马帮在无形中成为茶马古道上奋勇向前的主角,他们引领着商队与沿途恶劣的环境作斗争,攀过冰山雪岭,遭受着云南湿热疫病的威胁,行走在绝壁、深渊和激流之间,稍不留意就会酿成人死马亡的悲剧。这条道路不仅是一条国内、国际互通有无的贸易之路,更是推动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通道。

行走在艰险的茶马古道路段的商队。 
图片来源:杨春高《行走在茶马古道上的马帮》第52页

 

滇藏两地经济上的互通有无

云南所产的茶叶,自唐代开始便流入西藏,渐渐塑造出藏族不可一日无茶的习惯。《明史》有记载:“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则困以病。”这样一来,茶成为藏族的生活必需品,但是涉藏地区又不产茶,便引发了对邻近地区,尤其是云南优质茶的需求。沿着滇藏茶马古道,大量滇茶转运至涉藏地区,密切了两地的经济联系。
在日益活跃的滇藏贸易中,一方面产生了专门从事滇藏茶马古道贸易的“藏客”群体;另一方面新兴的“房东伙伴”贸易形式出现在滇西北,使得滇藏的贸易更加便利化。“藏客”主要是纳西族长期从事滇藏茶马古道远距离商贸运输的商人群体,他们是该通道上的中坚力量。《丽江工商业资料》中有文章提到:“据说(藏客)这是纳西族商人对西藏贸易的原始方式,由来很久。他们去的时候运茶、糖及土杂,包括各种日用品,都需藏客来供应,回来时运西藏产品氆氇、毯褥、毛皮、山货药材等,平稳有利,有赢无亏。到了春天,一路放马,回来时人壮马肥,到了五月又进西藏,一年一次,夏去冬回。”这生动展现了滇藏茶马古道上族际间的物资交换和商贸发展。
“房东伙伴”贸易是滇藏茶马古道上一种特殊的商贸形式。这种贸易形式,是云南与涉藏地区贸易史上产生的一种特殊经商方式。来自西藏、康巴等涉藏地区的藏族商人把货物运到丽江、中甸(今香格里拉)等地后,就住在长期做生意且比较固定的“房东”家里,房东帮助藏族商人进行贸易。这样的交易形塑了主顾之间的“房东伙伴”关系,但这不仅是纯粹的商业关系,频繁的贸易往来和日常接触,还强化了双方的友谊。从纳西族的“藏客”入藏,再到藏族商人到达丽江与当地人结成“房东伙伴”关系,滇藏茶马古道上经济互通有无的同时,更加深化了藏族和纳西族之间兄弟般的情谊。

滇藏茶马古道上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虽然辐射范围很广、涉及的民族聚居区也较多,但是其核心还是位于丽江、中甸(今香格里拉)一带。参与滇藏茶马古道商贸往来和文化交流的是纳西族和藏族。从历史上看,明朝政府扶持丽江的木氏土司作为中央与西藏联结的纽带,丽江也成为滇西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由此,木氏土司积极经营茶马古道并对广大的涉藏地区施加影响。
滇藏茶马古道推动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除了贸易往来,各民族之间的移民迁徙、族际通婚,也深化了彼此之间的联结和交融。纳西族和藏族是滇藏茶马古道上互动的主角,但汉、傣、拉祜、哈尼、白、彝、傈僳等民族也在滇藏茶马古道沿线实现了经贸交往、文化交流、民族交融。滇藏两地的族群迁徙、互动和融合,极大丰富了滇藏茶马古道上的民族文化,促进了多民族之间的交融和认同。目前,滇藏茶马古道运输和贸易的功能已逐渐被取代,但是沿线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记忆和文化精神依然在传承。尤其是在大力提倡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新时代,进一步挖掘滇藏茶马古道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传统,着重探讨其在促进民族团结和维护国家“大一统”中所发挥的作用,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责任编辑  王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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