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经典中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2025-11-13

      2003年8月30日,在波兰格但斯克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工程咨询委员会第六次评审会上,纳西东巴古籍文献被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此次评审会通过列入的文献遗产有23项,而纳西东巴古籍文献是中国唯一入选的项目,也是第3项入选的项目。此前入选的2项是:清朝内阁秘本档和中国传统音乐录音档案。纳西东巴古籍文献成功入选名录,是丽江继丽江古城和三江并流区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分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1997年12月)和世界自然遗产(2003年6月)之后的又一项世界遗产,也是全国少数民族古籍第一次列入世界记忆遗产。至此,丽江成为中国唯一拥有文化、自然、记忆3项世界遗产桂冠的地州级国际知名旅游城市。

      《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共有100卷,从体例看,《全集》分为一般仪式和占卜两大类。前者占经书的绝大部分,这类书,每册长30厘米,宽9厘米,呈长方形,装订线在左边,装订方法类似线装书,厚薄不一,每页分3行(个别为4行、6行),若干格,竖格线有断句意义。后者,每册长15厘米,宽9厘米,装订线在上方,每页也分3行(偶有例外),若干格。经书用竹笔和松明烟制作的墨书写,用荛花皮和构树皮制作的土纸作为书写载体,这种纸,称为“东巴纸”,纸质坚韧,不易损毁、腐烂。书写的文字,是纳西先民自创的图画象形文字“斯究鲁究”和音节文字“格巴文”,统称“东巴文”,其中,用“斯究鲁究”书写的经典居多。

      费孝通先生说过:“纳西象形文字,是一种比汉族甲骨文还要古老的文字。”甲骨文虽有3000多年历史,但其形体已相当抽象。而东巴文则正好相反,显得更为原始古拙。从文字记录语言的角度看,它属于用语段文字书写的古籍,对研究书面语与口语的结合提供了重要的原始资料。由于东巴文字的这种特殊性,东巴古籍成了原始古籍的范本,学界普遍认为,纳西古籍文献具有很高的美学价值和古朴的风格特点。

      一页荛花纸,千年岁月藏。《全集》集纳西古文化之大成,是纳西族先民的智慧结晶,它以活态传承的方式,展示在世人面前,其字形、字音、字意和所记述的神话传说、历史文化,是其他古籍文献所没有的。它是研究纳西族古代哲学、语言、社会历史、文学艺术、伦理道德以及民族关系史的珍贵资料,是独特的文化符号,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虽历经千百年,至今仍在纳西族聚居区延续,更给世人留下了一份弥足珍贵的历史财富。

      《全集》虽说卷帙浩繁、内容泱泱,但最能体现其前瞻理念则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一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全集》中,纳西族、藏族、白族三个民族为一母所生的神话出自创世史诗《创世纪》(崇搬图),是《全集》中最具中华民族共同体象征的代表作,内容涉及天地开辟、人类起源和繁衍、民族来源与迁徙等。

      书中反复强调生活在横断山区广袤地域的藏族、纳西族、白族的祖先,是同一对父母所生的孩子,是名副其实的亲兄弟;他们所繁衍的后代,是血脉相依的兄弟民族,民族之间不应存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意识,而要团结友爱、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各种文化要相互包容,相互尊重,相互吸收,不应存在门户之见;人与人相处,要文明、礼貌、诚实、守信、宽容,纳西人把这种和睦、和谐、和好的人际关系,称之为“和合”。

      这一神话,是对藏族、纳西族和白族自身起源的最具民族共同体象征的独特诠释,共同的祖先、同胞的兄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以一种生动形象的方式,将各个民族紧密相连,揭示了它们在生理、文化、历史和心理上的血脉亲情和深厚渊源,反映了一种朴素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让人们铭记民族之间必须团结友爱,人与人之间亲如兄弟、情同手足的历史形成。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这种同源共祖的传说,不仅成为各民族之间和睦相处、互帮互助、精神相依的催化因子,而且成为各民族凝聚内部力量、增强认同感的重要精神源泉,它让每个民族都深知自己的根脉所在。

      正是在各民族同源共祖、血脉相依、和谐共生这一理念的指引下,才造就了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古城居民的构成,充分反映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这种融合可追溯到唐朝初期,以明代为盛。从内地迁居古城的汉族和其他少数民族,不仅接受了纳西族的语言、服饰、生活习俗,还与纳西族通婚。有“丽江汉文化桥梁”之誉的古城望族杨氏家族先祖杨辉(后改姓“和”),原是湖南常德府的汉族,精于医道,明朝初年应木氏土司邀请到丽江,被木土司千方百计留下而落籍古城,与当地人通婚,纳西族民间至今仍流传着“木天王三留杨神医”的故事。来自中原各地的汉族移民古城后,改名换姓情况较为普遍,逐渐形成了各种大姓、杂姓,并以姓氏命名地名。如,王家庄、张家坝、李家巷、牛家巷等。汉族宗法社会的族长、族规等家族制度,也移植到了古城。

      纳西族的姓氏,也承载着多元文化交融的密码,其嬗变轨迹恰是历史演进中各民族不断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见证。最普遍的“和”姓,就彰显了穿越时空的文化印记。木氏土司诗《述怀》有云:“四郡齐民一姓和”。徐霞客在其游记中载:丽江“止分官民二姓,官姓木,民姓和,无他姓者”。可见,当时的丽江,不论是本地百姓还是外来人员,不论是纳西族还是其他民族的居民,大都姓和。外来人员到丽江后,改姓“和”的情况,尤为普遍。也就是说,姓“和”的人,并非全是纳西族。据调查,1949年丽江古城有各种姓氏138个,1994年大研古城派出所户籍资料统计调查有各种姓氏227个,比45年前增加89个,至2023年底大研街道派出所户籍资料统计有各种姓氏300多个,证明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精神家园。

      这种兼容并蓄,不仅体现在姓氏文化中,还体现在建筑、音乐、饮食等诸多方面。如,丽江古城的建筑,保留有唐宋古风;纳西古乐所用的部分乐器,来自中原、西域和北疆草原;东巴教,则融合了藏族的文化元素。

      可见,纳西文化的显著特色,就是广采博纳、兼容并包、开放整合、和谐共存。丽江古城,实际上就是各民族水乳交融的经典案例,是将“和合”理念编织进纳西古乐的鸣奏,响彻于茶马古道商旅驼铃的叮当,融入各族人民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彰显了美美与共的多元一体格局。

      二是人与自然友好相处、和谐共生的生态文明理念。在纳西族浩如烟海的《全集》中,关于自然和人类是同父异母兄弟的神话传说,以其独特的叙事,蕴含着纳西族对人与自然关系最质朴且深刻的理解,宛如一把钥匙,开启了我们认识纳西族生态文化的大门。

      传说在宇宙鸿蒙初开之际,天地间孕育出了自然神“署”与人类。他们虽为同父异母的兄弟,却各自肩负着不同的使命。人类得到了村庄、田地,开启了农耕畜牧、建造家园的生活;而“署”则掌管着广袤的森林、奔腾的河流、巍峨的山川以及灵动的野生动物,成为大自然的守护者。起初,兄弟俩相安无事,共同维持着世界的平衡,然而,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人类开始破坏生态和谐,于是大自然开始了对人类的报复。最终,人类怀着虔诚的心情,请求智慧的东巴始祖东巴什罗出面调解这场纷争,人类与“署”终于达成了和解协议。为了铭记这份承诺,偿还在过往生产生活中对自然造成的损害,人类还约定每年举行祭自然神仪式。从此,人与自然重归于好,再次携手共筑和谐的世界。

      这则神话蕴含着纳西族独特的自然观与生态伦理。在纳西族的认知里,人与自然并非对立的关系,而是如同手足般亲密无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存,缺一不可。这种观念深入到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形成了一套完备的生态规则。比如,在纳西族的村落中,严禁随意砍伐林中树木,因为每一棵树木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是生态平衡的重要一环;禁止污染水源,因为水是生命之源,清澈的水流承载着万物的生机;不准射杀带崽的动物,这是对生命延续的尊重与呵护。

      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里,我国各族先民胼手胝足、披荆斩棘,你来我往、频繁互动,历经多次大融合,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共同开拓了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悠久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精神。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部中国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汇聚成多元一体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缔造、发展、巩固统一的伟大祖国的历史。”

      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同为中华儿女,头顶同一片蓝天,脚踩同一方热土,胸怀同一个愿景,共同的根,让我们紧密相连;共同的魂,让我们心心相印;共同的愿,让我们同心同德;共同的梦,让我们共同创造幸福生活和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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