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绘山河 柔情藏万象——云南传统民居建筑装饰艺术之韵

2025-11-28

在云南的广袤大地上,传统民居建筑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镶嵌于青山绿水之间。这些建筑不仅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与民族的记忆,更以其独特的装饰艺术,绘就了一幅幅生动而细腻的文化画卷。在这方寸之间,山河万象跃然眼前,匠人的巧思与民众的祈愿交织成一首首悠长的诗篇。

匠心独运,绘梦土木

云南传统民居的装饰艺术,是一场以土木为底、匠心为墨的视觉盛宴。匠人们以汉字谐音为笔,托物寓意为色,含义引申为魂,将人们对福、禄、寿、喜、财的祈愿,对家族昌盛、子孙安康的希冀,以及对人生理想的追求,巧妙地转化为具象化的艺术形象。这些形象,或雕于木,或刻于石,或绘于彩,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民众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汉字谐音 汉字谐音,是云南民居装饰中一种独特的艺术表现形式。匠人们巧妙利用汉语同音异字、同音异义及近音字的特点,将图案内容与吉祥含义紧密相连。如“莲”与“连”的美好图景;“柿”与“事”相和,柿子挂满枝头,寓意“事事如意”;“蝠”与“福”“富”相映,窗棂四角雕刻的蝙蝠,寄托着“四福临门”“福从天降”的深切期盼。这些图案,将语言的听觉美感转化为视觉形象,让抽象的概念拥有了具体可感的载体,展现了民众的乐观精神与创造力。

托物寓意 在中华传统文化中,人们常常根据动植物、器物或自然景物的自然属性、生物特性或长期形成的文化共识,将其拟人化,赋予特定的道德品格和文化寓意。例如,凤凰在民间传说中为百鸟之王,是美好、幸福的象征,凤凰飞舞或与牡丹等花卉组合,构成“双凤朝阳”“凤喜牡丹”等图案,即寓意生活太平、幸福如意;鹤的身形优雅,是传说中仙人的坐骑,便具有“清高”“长寿”的寓意;梅花傲雪凌霜、竹子经冬不凋、松树四季常青,因此被誉为“岁寒三友”,共同寓意“坚韧不拔”“品性高洁”;石榴因果肉饱满且多籽,寓意“多子多福”“家族兴旺”。这些图案,根植于人们的自然崇拜与道德观念,匠人们选取具有深厚文化积淀和约定俗成象征意义的物象作为装饰内容,唤起了居住者和观者共同的文化记忆和价值共鸣。

《西游记》之唐僧孙悟空五指山初见(建水县团山村)

含义引申 含义引申的表现形式,是在托物寓意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和深化,匠人们通过组合图案、场景叙事或借用历史典故、神话传说、戏曲故事等,使装饰艺术的含义更加丰富、具体,甚至具有情节性和教化意义。如龙,作为中华民族的图腾,在民居建筑中极少直接出现,而是以卷云纹和卷草纹等“似龙非龙”的艺术形式来表达美好寓意;形似植物藤蔓连绵不断的卷草纹、缠枝纹等,则引申出生生不息、顽强生长的生命力和家族繁衍不息的愿望。而“暗八仙”图案,则象征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智慧与神通广大。《三国演义》《西游记》等名著中的典故传说,则引申忠君、义友、仁爱、勇武等价值观。含义引申的表现形式将传统民居装饰的意蕴推向了更深、更广的层面。通过巧妙构图、创造性联想和文化解读,将具象的装饰图案与更宏大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紧密相连,体现了高度的艺术概括性和哲理性。

文化寓言,方寸藏情

云南传统民居建筑的装饰题材丰富多样,瑞兽、花木、人物、器物、文案等类型应有尽有。这些图案不仅来源于人们对自然及生产生活的提炼与升华,更是房屋主人对美好生活愿景的希冀与寄托。它们如同一个个文化寓言,在方寸之间藏尽了世间的温情与哲理。

瑞兽呈祥 瑞兽类的建筑装饰题材,多以龙、凤凰、麒麟、狮子、鹿、鹤、马、牛、蝙蝠等为主要呈现内容,造型各异,寓意深远。以较为常见的凤凰和麒麟图案为例,石屏县芦子沟村的小高田19号民居的檐枋上,就采用浮雕和线雕法,展现了“丹凤衔书”的优美姿态;通海县马家巷沈家大院则在正房两侧的雀替上分别透雕“龙凤呈祥”的造型,寓意着吉祥与和谐;建水县团山村皇恩府正厅的檐枋上就浮雕有“麒麟吐玉书”图,象征着智慧与学识的传递;朱家花园花厅前的柱础石刻有老虎与鹿相伴的“福禄双全”图,一虎一鹿也有“文武双全”之意。

福禄双全图(建水县朱家花园)

花木寄情 自古以来,我国文人都有托物言志、观物比德的审美传统,人们不仅栽种各式花、草、果、木,更在吟咏、观赏之余,将其视为自己表达情感、寄托意趣的载体。花木类装饰图案以梅、兰、竹、菊、荷花、牡丹、葫芦等为主要内容。如建水县团山村将军第厢房以及张家花园花厅的槛窗,都是以梅花窗格作为主要装饰;张家花园水池旁的石望柱圆雕有“千层莲花”;朱家花园正厅的隔扇门绦环板上雕有“榴开百子”图,都寄寓家族人丁兴旺;石屏县董淑仙宅院正厅的檐枋上雕有蝴蝶在菊花之上翩翩起舞,寓意“蝶报长寿”。

刘海戏金蟾图(石屏县芦子沟村)

人物典故 人物典故类的装饰题材中,八仙过海、寿星以及武松打虎、唐僧取经、刘海戏金蟾等经典故事成为亮点。它们不仅丰富了民居装饰的文化内涵,更展现了民众对英雄的崇拜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如建水县团山村皇恩府檐枋上的“八仙仰寿”图,表达了屋主人对母亲养育之恩的感谢与敬仰;石屏县小高田苏氏老宅厢房檐枋上的武松降服恶虎图画,则既有镇宅辟邪之意,也表现了屋主人勇于自我挑战的精神。这些人物典故图案,如同历史的见证者一般,记录着时代的变迁与文化的传承。

器物雅韵 在儒家文化的熏陶下,琴棋书画、文房用品、博古文玩等风雅和风俗之物也常作为装饰题材出现在云南传统民居中。这些图案常以组合形式,将文人雅士的生活理想巧妙融入日常生活建筑。如建水朱家花园的屋主朱朝瑛是响应昆明“重九起义”的地方将领,在其府邸中,以砚台、墨锭、毛笔、书卷为核心的文房用品图案被大量运用在门、窗、檐枋等建筑结构的装饰中,且与书桌、花瓶、如意等文雅器物组合出现。“笔”与“必”、“锭”与“定”谐音,捆书的丝带高高飘起暗喻“高升”,书卷则指代求学者,这几样文房用品联系在一起,就是“必定高中”的祝颂语,体现着“云南第一豪宅”屋主对家族后辈学业、前程的美好祝愿。

文案点睛 文案即文字装饰的一种形式,通过书法艺术的形式,增添民居美感,提升空间文化氛围,也是展现屋主文化品位和价值观的装饰载体之一,其多以匾额、楹联及彩绘等形式进行呈现。石屏县袁嘉谷故居,大门上悬挂清末云贵总督王文韶所书“经济特元”红底金字直匾,二门悬挂清末文渊阁大学士孙家鼐所书“国朝第三人”横匾,屋内各厅则悬挂“辉映星斗”“圭章特达”“名高东海”等牌匾。诸多匾额不仅是对袁嘉谷治学方法、处世哲学、为官之道的高度褒扬,也道出了当地官民士绅强烈的认同感和自豪感。诗画相通,诗词与绘画的组合,也较为常见。石屏县李恒升旧居过厅的横批上,就以水墨绘有多幅古人结伴出游赏春图,其中,绘画右侧写有宋代诗人朱熹《春日》:“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诗与画相互照应,更加彰显画面中郊游赏春的欣喜之情,以及自我慰藉、豁达人生的感喟。

云南传统民居的装饰图案,宛如一场跨越山河的对话,在继承中原古典题材的同时,更让本土的民俗灵魂跃然其上。匠人们以精妙的细节与意象,不仅升华了建筑的文化气息与美学意趣,更让那些凝固于方寸之间的人物和故事与居住者的内心产生深长的回响,由此,装饰艺术的生命力在日常生活中静静生长并展现出其无可替代的感染力与表现力。在这方寸之间的山河万象中,我们感受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温度与历史的厚重,更体会到了民众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与追求。

(本文系 2022 年度国家社科基金艺术 学项目“云南传统民居装饰艺术研究—— 以 滇 南、 滇 西 地 区 为 例”〈 批 准 号: 22EG215〉基金项目)

(责任编辑 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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