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一场瑞雪降临丽江，这个世界文化名城春意融融。3月19日下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丽江古城考察。他察看了木府的主要建筑、参观了纳西族东巴文化研究成果的展示，一路上边走边看，与游客、商户、居民们亲切交谈，详细了解古城营建历史、纳西族民居特色和当地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推动文旅融合发展等情况。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保护利用好木府这样的重要文化地标，保护传承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引导各族群众自觉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断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沿着总书记的足迹，我们走进丽江古城，感受这座古城厚重的历史底蕴、绚丽多彩的民族文化，聆听古城在创造性保护与创新性发展中不断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焕发出新生与活力，推动各民族广泛交往、全面交流、深度交融的故事。

见证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木府

木府，全称“木氏土司府衙署”，初建于明代，历经400多年风雨，是西南地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的重要见证，留下了许多动人的佳话。

明代木氏土司深得朝廷的信任和倚重，明太祖朱元璋曾赐通安州（治所位于今丽江古城）知州、丽江宣抚司副使阿甲阿得“木”姓，并封其为世袭知府。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木得在丽江古城的狮子山东麓兴建了“丽江军民府”衙署，即如今木府的前身。

木氏土司府衙署建成后，丽江军民府所在地很快成为当地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的中心，木氏土司在此建起了规模宏大的中国传统宫殿式建筑群，这些建筑中最为知名的是万卷楼。它是木氏儒雅博学、推崇文化的实证。木氏素以广采博纳各民族文化精粹著称于世，“凡宋明各善本以数万计，群书具备”，刊印的大藏经《甘珠尔》、收藏的东巴古籍等尤为珍贵稀有。《明史·云南土司传》中曰：“云南诸土官知诗书，好礼守义，以丽江木氏为首。”明代文人章吉甫亦盛赞木氏土司：“世著风雅，交满天下，征文者，投诗者，购书者，以神交定盟者，嘤鸣相和，声气往来，共中原之旗鼓。”

木府外面有一座木牌坊，上面镌刻着“天雨流芳”四字，寓意“天降芳雨，润泽百姓”，纳西语意为“读书去吧”。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皇帝敕建了一座忠义石牌坊，立于木府外，成为边疆少数民族世袭土司忠心报国的象征。而木府仪门前的对联“凤诏每来红日近，鹤书不到白云闲”，则出自丽江第六代土知府木泰的七言诗《两关使节》。“凤诏”指朝廷的诏书，“鹤书”指朝廷的国策文诰，意为木氏依照中央政府的诏令治守边疆，表达地方土官对中央政府的衷心拥护和维护国家统一的坚定意志。

从建筑风格来看，木府将中原与本土建筑的特色进行了很好的融合。木府宫殿式建筑群模仿北京紫禁城的建筑体制，木府形象地体现了明代中原宫廷建筑伟梁大柱、拙朴浑厚的特色。徐霞客来丽江时惊叹木府“宫室之丽，拟于王者”，可见他眼中的木府之巍峨壮观。木府建筑中的斗拱拙朴大气，是典型的明代中原宫廷建筑风格，而木府里众多建筑的门窗和栋梁等雕饰，则反映出中原汉文化与纳西族、白族雕刻艺术的融合。

木府虽源于中原风格，但又植根于当地民族文化传统，没有效法中原“方形根基”的传统建筑模式，始终保持自然形态平面的特色。木府的坐向未按照以“坐北朝南”为佳的中原建筑朝向原则。纳西族有喜欢朝向太阳和东方（属木）的习俗。“木”为皇帝所赐纳西族土司之姓，有得“木”之气则盛的意蕴，因此，木府采用坐西朝东的建筑走向。

此外，木府并没有完全遵照中原王宫帝苑“居中为尊”、其余一切建筑皆须围绕王宫而建的规则。它别出心裁地僻处丽江城南一隅，而作为全城中心的则是商贾云集的茶马古道重镇四方街。如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街道，像星光般从四方街这一明亮的商贸中心向四周辐射。从中也可看出，丽江古城最初形成于乡村集市，最终也因商业贸易而繁荣的特点。这与古城千百年来作为茶马古道重镇的历史密切相关，因此，木府的选址也蕴含“古城的核心地点应该是商贾云集的四方街”的理性思考。

木府还见证了纳西族、汉族、藏族、白族等各族人民在宗教、艺术等方面的文化交流与融合。木氏土司曾在丽江刊印大藏经108卷，史称“丽江版《甘珠尔》大藏经”，在滇、川、藏的纳西族和藏族中传为千古佳话。丽江版《甘珠尔》大藏经是滇西北以纳西族为主的各族人民与西藏人民之间文化交流与传播的历史见证。

木氏土司在政治上，依靠中央政府，维护国家统一、边疆安定，明朝皇帝曾先后授予木氏“诚心报国”金腰带、“辑宁边境”“忠义”等匾联；在经济上，木氏土司大力发展农桑，积极引进中原地区先进生产技术，繁荣古城商贸，纳西、藏、汉、白、回等民族在此进行“茶马互市”的经济交流，古城内的商铺一度超过1200家；文化上，木氏土司睿智开明，广交中原名士，广泛吸收汉、藏、白等各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收藏和传播大量汉、藏文典籍。

1997年，丽江古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我国首个入选世界文化遗产的古城。也是这一年，曾在明清时期战乱中大部分被焚的木府，因其重要的历史价值得以重建。恰如明代新建时一样，木府重建由来自丽江、大理、四川等地的纳西族、白族、汉族等各族工匠协作完成。上千名工匠耗时两年多，协奏出一曲新世纪文化精品工程的凯歌。

如今，木府作为丽江古城博物院所在地，日益发挥着重要作用，是广泛深入开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宣传教育、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重要文化地标。

在传承与创新中不断焕发活力的民族文化

作为纳西族东巴文化载体的东巴象形文字，历经千年沿用至今，有记载的单字超过1400个。东巴古籍文献，记载了纳西族从古代社会发展到农耕时代的语言文字、社会风貌、宗教信仰、哲学思考、文学艺术、天文历法，以及各民族交往交流的历史，是人类文化发展史上的文献瑰宝。

据和虹研究员讲述：“总书记听了我的介绍后，问我东巴象形文字目前掌握人群的情况，关切地询问纳西族语言的传承使用情况，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遇到什么困难。”

和虹重点向习近平总书记介绍了纳西族记载在东巴古籍中的三大史诗《创世纪》《黑白战争》和《鲁般鲁饶》。

“射杀了阴坡上的野猪，射杀了阳坡上的老虎，宰了雪山上的黑熊，取了高崖上的蜂蜜……这些行为就会招来山火和泥石流。”和虹用纳西语和汉语向总书记朗诵了《神鹏与署争斗的故事》中的一段，习近平总书记听后对其中反映出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生态文明理念表示赞许。

一直以来，丽江古城不断加大对各民族文化保护传承和创新交融力度，先后推出了30个特色文化院落，形成了文化院落集群，展示和推进丽江本土传统文化。如雪山书院、恒裕公民居博物馆，展示和举行纳西婚俗婚礼为主的“纳西人家”，展示丽江各种手工艺的“手道丽江”，东巴书画体验馆，展示民间歌舞、乡村记忆的“天地院”，还有展示和传承纳西传统服饰、纳西木雕的院落等。近年来还在古城修建了古城历史文化展示馆、十月文学馆、徐霞客纪念馆，还有一些著名学者、作家、画家的故居，地方文化名人故居以及一些雅致的书屋，让旅人从这些文化院落中领略丽江古城丰富多彩的传统文化。这些院落和北门街、文林村等社区形成了当下丽江古城新的文化气象。

和和美美的丽江一家人

习近平总书记离开丽江时，对当地居民和游客说：“丽江是个好地方，一定会发展得更好。希望你们的生活幸福安康，就像纳西族的大姓‘和’姓一样，和和美美。”

据调查，丽江古城及近郊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有138个姓氏，20世纪50年代后新增姓氏89个。在这227个姓氏中，如张、王、李、姚、阙、邱、宣、傅等常见和不常见的姓氏，在丽江古城都可以找到。从中可以看出，这段时期丽江古城吸引着外来移民的大量涌入，既有从中原移居的汉族，也有在茶马古道滇藏贸易过程中落籍丽江古城的藏族、白族和回族等。各民族在长期而频繁的交往交流中，逐渐成为血脉相融、骨肉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家人。

20世纪70年代以后，改革开放不仅促进了我国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也促进外国朋友与我国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丽江古城大研街道北门社区居住着纳西、汉、藏、回、白、彝、傈僳、普米8个民族的居民和来自美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新加坡等12个国家的外国籍居民，虽然语言不同、生活习俗不同，但居民们相互尊重、相互学习交流，和睦共处。

我们看到，当地民族的文化习俗，在这样一个嵌入式居住的社区里，正在发生有利于大家更好地生活的人性化的改变。北门社区建立了“一家亲暖心屋”，组织“邻里节”“结对帮”“街坊谈”等活动，增进各民族间的相互了解和相互欣赏。他们还建立了北门社区“丽江美服务站”，由服务站工作人员作为“石榴籽联络员”，广泛联系社区的“新老丽江人”群体，深入了解城市少数民族流动人口和外国旅居人员的基本情况，建立台账，主动提供上门便捷便利温馨服务，了解他们的需求，帮助他们排忧解难。社区开展“我们的节日”系列活动。以三多节、火把节、阔时节等民族节庆活动，以民族团结长街宴、歌舞乐比赛、服饰展演等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宣传党的民族政策，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社区还建立了“北门社区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创建居民承诺制度”和“北门社区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创建工作制度”，为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提供有力的制度保证。社区建立的“议事平台”“乡贤理事会”和“心愿汇”则营造出社区内各族群众共建共治共享氛围，推动多民族居民参与社区治理和建设，实现“众人的事情众人商量”。

文林村地处丽江大研古城东郊，改革开放以后，文林村的民族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目前有纳西、汉、藏、白、回、普米、彝等民族，有20多个姓氏，由原来单一纳西族村落变成了现在的多民族聚居村落。现在文林村辖区内，有100多家客栈，40多家餐饮店，50多家商铺，这些经商的“新丽江人”占辖区总户数的45%。文林村结合“中华民族一家亲”这个主题，完善村民自治系统，建立健全了村委会、议事会、老协会、妇联会、乡贤会、客栈协会等村务管理系统，对村内的各种大小发展项目进行会审、监督、评估，使每一项工作做到合理合法，利民利村。文林村素有“乐舞之乡”的美称，现村中拥有各族群众组成的乐舞协会，建立了“纳西古乐”“白沙细乐”“热美蹉”“勒巴舞”“东巴文化”5个非遗文化传承点。村里经常开展火把节、雪顿节、本主节、尝新节、上元节等各民族共享的节庆活动，展示了丽江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也促进了各族群众的交往交流交融。

(作者系云南省社科院二级研究员，现任云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丽江市委、市政府顾问)

（责任编辑  刘瑜澍）